Karuto's

Ego is the Enemy.

不开枪的自由

藏传佛教坛城沙画

我和朋友聊言论审查。她说,我们的文章越是被封被删,我们越要多写。不仅要多写,还要换着法子写:用更激烈的言辞,打码,圈人,总之要让更多的网友看到。笔杆子就是我们反抗的武器。

我说,不,我不赞成这样。

我会带着和往常一样的心情,用和往常一样的频率,去写和往常一样的话题。无论被审查与否。

事实上,不只是审查——不管写出来的东西遭到什么对待,被黑到封号也好,被转到爆红也好,我都不想改变我的创作。

她说,可是写出来的东西,被审被删,太荒谬了,这不公平。

但什么是公平呢。公平,意味着我之所以不满,是因为创作发表后,我所期待的回报未能得到满足。无论这个回报是稿酬,是转赞评的流量数字,是让自己成为朋友圈中的谈资,还是文字能在平台上得以留存本身。

首先,你没办法掌控这其中的任意一点,尤其是最后一点,在国内的平台上。

其次,这都不是我开始写作的原因。带着结果去写作,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比房间里的大象更可怕的,是狂战士形态。反复地转发或发表有攻击性的文字,本质上是滞留在信息的同温层里,通过营造同仇敌忾感来消费情绪。这太简单了,是任何人没有难度就可以做到的事情。这种非敌即友的狂战士形态,无论立场左右,都会成为集体主义的武器。

如果我不喜欢这个现状,那么我首先不要成为它。

房间里的大象最喜闻乐见的,就是人们主动割成两派,互相攻击。

然而,越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就越想去坚守个体不开枪的自由,以及去像坛城沙画一样创作的自由。

注:坛城沙画,藏传佛教的一种彩沙作画。喇嘛们呕心沥血、耗费数天乃至数月创作,完工后稍作默祷,便将沙画全部打散抹掉,画留在心中,不求留在世间。

藏传佛教坛城沙画
藏传佛教坛城沙画
藏传佛教坛城沙画
《纸牌屋》第三季中的坛城沙画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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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赞同对情绪消费的警惕。不经自我或他人冷静审视的力量集结正在让观点和主张变得越来越极化和互相敌对,才让这一年的环境显得如此疯狂。不过反过来我们又似乎该去理解一个个有极化倾向的个体,因为对积压情绪的表达本身也是受到ta所处的压迫环境影响的。相对处在较远位置的我们也许在调整之下可以“带着和往常一样的心情”,但对于有些距离问题爆发点更近的人来说,审查或者其他权力压迫对ta的影响让ta不得不用更激烈、更频繁的方式来输出,因为这是ta的感受堆积到一定程度后的人之本能。而我想”距离“在这里不是指物理距离,而是多大程度、多频繁、有多少种感官被这个问题刺激到,比如ta是不是问题的受害者,也比如ta有没有比我们刷了更多的微博、阅读到了更多定位乌鲁木齐的呼救文字、看到了更多有钢钉或者胶条封在家户门前的图片、听到了更多在居民楼间回荡的悲鸣呐喊、甚至是不是还没有对大片带有负面信息的新闻麻木。这时候让我很纠结的一点就是,所处距离更远如我的情况下无法对问题本身有写作冲动,尽管我如果能发出温和理解的声音也许会对当下状况更有用。当我出于一种身份焦虑不甘心什么也不写/不输出而主动去摄入负面感受,对信息同温层的警惕又会将我往回拉了。也许我就该顺从心意,等待该我输出的时候。但或许自己的身份焦虑才是核心吧。 写了一些nonsense,纯粹是对我当下想法大概没有能做到完全精准的描述了。我是从博主最新的b站视频来的,几篇读下来对超出廉价政治探讨的大环境和个体反应反思有所共鸣,惭愧地留下一些不成文的想法,写到最后似乎已经有些自清了,如果打扰了望见谅。祝好!